“乙肝斗士”雷闯从上海徒步赴京 为上书卫计委
这个26岁年轻人的头发滴着水,眼镜片上也蒙了一层雾气,白T恤被打湿了,当他坐在天宁寺的门口微笑时,一点也看不出他“爱折腾”。不过,凡是听过他名字的人都知道,这绝非一个安分的人。
6年前,雷闯开始以利益受损者的身份为乙肝病毒携带者维权:他致信524位中科院院士、1983所高校校长,呼吁招生消除歧视;他多次通过行为艺术讽刺就业中的问题;他在北京某幼儿园门口带着孩子扮演的“大三羊”和“小三羊”讽刺“乙肝宝宝”入托遭遇歧视
如今,这个“乙肝斗士”再次出发。6月26日,雷闯从上海启程,计划徒步前往北京,到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递交一份“将乙肝药品纳入基药目录字号”的建议。
雷闯说,9月16日赶到北京正好,这一天是星期一,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有人上班。他已经多次想象自己走进卫计委大门,将手头的建议书递交上去的样子。
“去年就想通过脚步丈量中国,传递乙肝科普,可因为实验室的工作忙,这个计划一直只是架构。”雷闯说,今年4月,上海交大研究生毕业,有关“益行”的念头越来越强烈。
4月28日,他在微博上发布毕业感言:“研究生毕业后的一年内,并未打算找工作,而是想做一名自由公益行动者,继续为乙肝群体发声。”同时,“益行去北京,为改变行走”的计划也越来越完善。
计划中,雷闯想沿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向北。从上海交大闵行校区菁菁堂广场,到国家卫计委,全程1552公里,雷闯计划走83天。“每天最多徒步25公里,这不算多。”这个爱好户外运动的年轻人说,这个时间很宽裕,他还可以在一些城市的闹市区进行乙肝科普宣传,并沿途征集支持者签名。
雷闯计划的路线中,不只有满目山水,还有多个历史名城和风景区上海朱家角古镇、苏州运河公园、无锡清名桥古运河景区、常州天宁寺、镇江金山寺、扬州大明寺、淮安大运河文化广场、台儿庄、微山湖风景名胜区、济宁太白楼、梁山县水泊梁山风景名胜区、阳谷县景阳冈景区、聊城中国运河文化博物馆、临清市运河古城、德州市运河公园、沧州市南湖公园、天津市静海运河桥、北京通州运河公园。
“景区附近的人更多,我就能获得更多的关注。”雷闯说,之所以选择“徒步”这种方式,他觉得这更能表明态度。
“我更希望通过一步一步,向北京走去,向国家卫计委走去。沿路发微博、沿路做宣传科普,每天向国家卫计委邮寄信函,是想通过这样一种方式,让国家卫计委知道,我向您走近了。”这个年轻人的语气里充满坚定。
在天宁寺的门口,雷闯展示了他的行李宣传资料、用以征集签名的横幅、手机、U盘、简单的药物、一件廉价的一次性雨衣、一顶草帽、一个塑料袋。
“这是精减之后的了。”雷闯说,他出发时,用以存放行李的,是一个简易的拉杆箱,里面装了大概15公斤的装备。“电脑和其他电子设备用以记录行程,冲锋衣可以防雨,其他还有些应急用的东西。”
“徒步果然辛苦,走了两天身体就感觉不适应了,更重要的是,这会让人产生退缩感。”雷闯说,在最累的时候,他甚至想过路上搭顺风车,或者只是益行到镇江就打道回府。
雷闯终究坚持了下来。“退缩不符合我的风格。”雷闯给自己打气,“多年来那种坚持再坚持的念头,还是给了我勇气,当从上海踏上苏州地界后,徒步的不适应开始消退,一路风景越来越好,我也越走越顺。”
“舍弃”行李让雷闯得到了更多。“还好舍弃得早,要是带着行李走更远,退缩感可能更强烈。”雷闯挠了挠头。
一样是几份“建议书”,这几页纸对整个乙肝人群意义重大。雷闯说,中国有近1亿人长期携带乙肝病毒,其中需用药的慢性乙型肝炎患者约2000万人。但由于乙肝抗病毒药物未被纳入《国家基本药物目录》,其价格偏高。“如果将乙肝药品纳入基药目录字号的建议被采纳,对于广大患者来说,堪称福音。”雷闯说。
另一样重要的行李,则是一盆芦荟,从雷闯的微博来看,这盆小小的绿色植物也是这趟旅程的主角。
这盆芦荟对于雷闯来说意义重大,要知道,他之前维权时,包里放的,一直是板砖。
10年前,一名叫周一超的浙江大学毕业生,在公务员考试体检中被查出“小三阳”,尽管笔试成绩名列前茅,但他仍被拒绝录用。他挥刀砍向两名人事部门的干部,致一死一伤,2004年,周一超被判处死刑。
“当时我觉得特别有危机感,因为我哥哥因的身份,在就业中就遭遇了歧视。”雷闯说,他辗转联系上了周一超的母亲,登门拜访时,深受触动。“周妈妈当时说,她现在只是空虚地活着。我一下子想到了自己的母亲。”雷闯说,他生于重庆,父母文化程度不高,原本把“知识改变命运”的期望寄托在两个儿子身上,没想到,他们却因为,受到不公平待遇。
“我的母亲常常整夜哭泣,就跟周妈妈一样。”雷闯说,此后,他就开始做周妈妈的另一个孩子,而且,为了不希望更多像周妈妈一样的母亲出现,他开始踏上“乙肝斗士”之路。
“一个人的力量弱小,他却愿意为此挣扎。因为仍然存在,因为的权益仍未得到保障,因为还有很多母亲在担心自己的孩子受到。”朋友“如意”在其博客中这样形容雷闯。
维权初期的雷闯,被网友称为“闯哥”、“闯王”。因为在当时,他可能只是一个“捣乱者”,只能用“雷人”的方式维权。“之前,我的包里一直放着两块从清华大学捡到的砖头,哪里有不公,哪里就有反抗,哪里就拍砖!”雷闯笑着说。
这次出发前,雷闯去拜访了周妈妈,然后把砖头丢掉了,因为雷闯意识到,“做公益不需要苦大仇深”。
“6年时间,足够让我意识到社会责任。”雷闯说,做公益,对于他来说,逐渐成为一种生活方式。
“不只要做拍砖雷闯,更要成为公民雷闯。”雷闯说:“拍砖有着对立的意味,而为乙肝人群争取合理权益,更多需要的是权力部门的互动和认同,绿色植物要比砖头温和,而且代表了希望,希望我的建议能够获得通过。”
于是,这盆芦荟,成了雷闯的伙伴,每到一处,他总会跟芦荟自拍合影,然后把这一抹苍翠发在微博上。
雷闯的朋友越来越多。在微博上,不断有粉丝向他报告当地的天气情况,写下“加油”,甚至捐出“盘缠”。
7月5日下午2点,雷闯到达常州天宁寺,最初,因为大雨,天宁寺门口游人并不多,雷闯将他的征集支持者签名的横幅摆在了地上。虽然有好奇者会驻足停留,可没有人留下签名。
可渐渐地,在条幅上签下自己大名的人越来越多,等到晚些时候,雷闯在常州南大街开始他的公益宣传时,甚至有网友从外地赶来。
这是雷闯进京行程的第11天,他的身体很疲倦,可精神很平和。雷闯说,从上海一路走来,他随手拍着路经的风土人情,向甚至不会写自己姓名的农村妇女讲解乙肝的防治,耐心地回答好奇者的种种提问。
“你不要拔高自己,这样你在向别人推自己的想法、理念而不被接受时就不会有那么强烈的落差感和失落感。”雷闯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知道,做公益可以是个人的、欢乐的、容易的、可复制的、可持续的,甚至是可植入的。
这比起他刚做公益时好得多,那时,当他向别人介绍自己是乙肝病毒携带者时,别人甚至马上会跑得远远的。如今,雷闯收到了不少来自朋友的礼物,一张白色宣纸上就写着:“没有什么先锋,只有迟到的群众。”
他的旅程还长,而且看起来略显孤独。于是,在微博上,雷闯向社会发起了“陪走一段”计划,他通过公布行走路线,希望或社会热心人士都可以在沿途陪伴他行走一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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